目前在坑:P5(P5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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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英雄(出轰;出胜)
全职(喻叶;喻all)

大概是主角攻控党,爬墙飞快
写文只为自娱自乐,三次学业繁忙所以时间不多。就算被催更,不想写的终究不会写了......
评论每一条都有认真看,没有回的在这里统一说一下,谢谢你的支持和喜欢!在冷逆圈碰到同好,多么有幸。

但愿所有人,不忘初心。

[静临] 世界变革0.01%(完)

  • 整理下电脑,找到了很多好久以前的文稿,虽然都是黑历史,还是陆陆续续搬过来了(`・ω・´)大多数都是静临吧

  • 架空1984世界观

  • 推荐BGM - piano 伤潮溺亡

  • 同归于尽


000

我想我是这世上唯一清醒的人。

001

作为群众的我居住在偏僻的贫民窟。四周围都是破败的房屋,战争以及炮弹爆裂后留下的废墟,空气中永远弥散着令人窒息的沉闷味道,似乎无时无刻地吞噬着整片世界,并连同腐烂的人心一起得以永恒。人们苟延残喘地生活在这里,不知道是贪生还是怕死,宁愿去杀人也不愿独自被饿死在街头。

我想,今年应该是2000年。关于‘过去’的变革记忆中已再无残留,就连今年的自我是二十三岁的事实都无法给予肯定,更何况在党的统治下千变万化的时间。1984,1990,继续推移也不会有终结的时候。

党是永恒的,所有人都这样宣称着。尽管我一点都不在乎。

战争即和平。

自由即奴役。

无知即力量。

被控制了过去,所以已经再无未来。

我靠着街路缓慢地走,步伐拖沓。我看到了那些倒影,树荫下的影影绰绰以及从脚尖向前延伸的自己的黑影,不由深信除了那不时从倒塌房屋中传出几声不和谐的呻吟外,一切都是静的。

有人说在完全清静的环境里,人就会有冲动打破这寂静。这是对的,但俨然还不够,我想,不只是冲动…冲动化作的力量,已经化作了一股深深在全身燃烧着的炽热欲望。

也许我需要一个女人。

我需要她…即使是那顶着一副臃肿的、让人作恶的身材的妓女,我想我可以给她一瓶杜松子酒,当然我可能没有,酒只是可供充当诱惑而博取利益的谎言。

是的…我会告诉她我稍后会给她,先斩后奏是最明智的方法,我会带她到我的破屋子,将她压在床上狠狠地发泄。

我想像着她的样子,白皙的皮肤以及牛奶般滑嫩的身子,开始浑浑噩噩地加快步速。没事的,我一边用闪避而羞愧的目光试图寻找街头臃肿的身影一边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我是群众而不是党员,不是生存在电屏与窃听器下、整天提心吊胆过活的蓝衣党员。

我可以发泄欲望而不担心惩罚,而他们不同;我可以随时处在一个人茕然孑立的私人空间,而他们不同;我可以享受着腐烂疼痛却快乐满足的生活,而他们不同。
他们说我是禽兽,我却是真真正正的人。
他们说我是疯子,我却是这世上唯一清醒的人。

002

我看到了街头的身影,借着月光只能看清个大概的轮廓。她独倚在树荫旁,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我飞快地走去,思忖着一千个可以与她上床的藉口,还好值得庆幸的是,她似乎不是我想像中那种单纯由腐烂肉块堆积而成的行尸走肉,而是有匀称的身板,算是窈窕的女人。

一时我对她只是个妓女这一事实有些怀疑,而当我走近,也正是应了这一荒谬的想法。

月光下极为清秀的脸,不长不短的睫毛以及微微牵起的嘴——比起成熟的男人略显稚嫩的面孔,以及身上那惹眼突兀的蓝色制服。

在我为他是个年轻青年的事实震惊而错愣的同时,也确信了他悲苦(自我看来是这样)的命运。

他是一个蓝衣的党员。约莫到死都未及缅甸坎坷一生的党员。

你…

我想他已经注意到了我。向这边走来,同样是缓慢地迈腿,步伐怠慢而拖沓。距离很近,他毫无顾忌地擅自靠了上来,面对着我露出完美的公式化笑容。

“Hey, comrade.”

他握住我的手,用极具魅力的低沉嗓音称呼道。

于是即使月光黯淡,平视着他的正脸的我才好好认清了那几个音。是的,同志,同那老大哥所推崇的称法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可是却感到了莫名的不爽。

不爽,烦躁,烦躁,不爽。冲动化作的力量,深深在全身燃烧着的炽热欲望。

我盯紧了那张半笑不笑、又或者是皮笑肉不笑的脸的每一个处、每一个细节,试着想像他正在想像的东西、他想要得到的期盼的渴望的却触之不及的东西。

在想什么?

过于套俗的旧台词。

他凑过来,随意散在额前的细碎黑发便磨蹭到了我的眼角。同样的,柔软温和却带着危险的味道也随之弥散在空中。

他拉住我,动了动唇欲言又止,随即抬起手,以一种纯粹而又自然的姿势,向我示意手中的一瓶未开封酒。

想干什么?

——我想陪你喝一杯杜松子酒。


003

酒只是可供充当诱惑而博取利益的谎言。
我拉他到了我家那个破屋子里,点了烛灯,一起坐在了唯一可供坐的单人床上。
令人窒息的沉闷味道,即使是室内也不例外。

我深深吸了口气,不爽和烦躁益发深刻。而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件事,似乎一时的清静以及这孤独的私人空间就是最好的酬劳,一边慢吞吞地打开酒瓶,一边麻利地脱去碍事的蓝色制服。

“你是党员?”

我厌恶地瞥了眼被随手扔到一旁的制服问。这是个蠢问题,毕竟根本就不需要他来回答就已明明白白。

“是,但是马上就不是了哟。”他笑答,指了指开了盖的酒,“有一次性杯子吗?”

这也是个蠢问题,我在心里念叨,我又不是像你们这样养尊处优好吃好喝却时时刻刻胆战心惊的党员,怎可能会有。

当然我没有说出来,仅是不耐地摇了摇头,一把甩去铁杯,“只有这个。”

“一个?”

“就一个。”我补充。

青年用余光瞥了眼满是划痕的杯身挑了挑眉,再没说什么。只顾着斜下酒瓶,任深绿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他意味不明地看着我,然后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满杯递给我。

“喝了就会暖起来。”

他很细心地提醒,反倒让我有些不自得。在街上碰到他,接着来到这里喝酒本身就不是最终目的,我想,而且作为生来体制超标我并不怕冷。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依然很领情地接过杯子,深深吸了口气后一饮而尽。

我含糊不清地问,“你的名字?”

“奈仓…”他答道,随即愣了,“临也,折原临也。”

他没有回问我同样问题的习惯,也许是不在意。

我点点头,主动告知自己的姓名后,问出更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请我喝酒?”

请我喝杜松子…那种群众所买不到但却廉价而难喝的酒。

“不知道。”

他竟然很诚实地这样回答。一时我有些无语。

“你到底想干什么?”在树荫旁站着,一直站到有哪个男人或者女人碰上了你?

气温在升高,不知是他的目光还是酒导致的,我们双方的脸都有些发红。喝了就会暖起来——他似乎是对的,但却使我无比困扰,不爽烦躁以及未知的情愫在不断升温,我猛然想起了那时候走在街头的自己的初衷——找个女人,以杜松子酒作为得以发泄前提的谎言。

他坐得离我很近,心却飘得远远的,作为悲惨的党员,他善于伪装,所以从那嘴角洋溢的完美笑容中我无法获悉一分一毫。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

他突然这样说道,嗤笑,“这里没有任何电屏窃听器,只有你和我呢?”

不是问句。

当他毫无畏惧地靠过来时,我才蓦的意识到,这家伙方才歇息在荫凉下时,也许和我怀着相同的初衷。

“折原…不,临也。”我忍不住叫住他,极为不耐烦地拉住他的手臂,简单地回扣,束缚般紧握。

“你到底想干什……!”

没有说完的话被一个过于主动的吻生生截住。他用唇覆上我的唇——就这样浅吻住我,轻轻磨蹭的动作如母女间的晚安吻般稚嫩而纯粹。

而我却莫名将他的手臂握得更死,借着力一起倒在床上,并在错愣的沉默中逐渐加深了这个吻,又被动到主动,舌尖翻搅着碰到了舌尖。

几乎达到了炉火纯青的最高境界……这家伙竟然没有任何反抗!细细品味着这个吻,就像高贵而桀骜的黑猫一般,接受并享受着温柔的抚摸,但是谁都不知道何时就会跳起来反咬你一口。

我顺势将他压住,奇怪的是即使经过这个玩笑般的吻,那股糟糕的心情还没有消散,反倒愈演愈烈,化作高温在体内无声地叫嚣。

折原临也一把拉下我的领口,一把解开皱褶外套的纽扣,动作不紧不慢悠哉悠哉。好在他正是在这时给予了我思考的时间。

党员与群众,我没有忘记这件事;男人与男人,我更没有忘记这件事。不过此时更重要的事是,我还没有得到他对于那个问题的回答。

——想干什么?

党是不会允许像现在一样的事发生的。他们渴望切断人与人的关系,性行为被剥夺了至高无上的愉悦,变成了单一为繁衍服务的工作,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人与人间将不会再有情感关联,甚者无论是什么人都开始互称同志,信仰老大哥。

性?爱不违法(毕竟已经没有了法律),却犯了思想罪——它违反了党的意志。而我自然知道作为党员的折原临也会遭到什么下场。

会死。并且,会死得惨不忍睹。

那么谁能来给他现在的举动下个定义?没有电屏和窃听器并不能阻挡无孔不入的监听者——也许是一个刚刚会说话的孩子,或者步履蹒跚的老人。他会被抓住,那幅完美的笑容将再起不到作用;他会被拷问,在各种非人的虐待下死去;他会被蒸发,党的档案与人的记忆中再无他的存在。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疯的,我想。

可是他已经触犯了,从他走向我、并拉住我的那一刻起。

“你真的清醒吗?”我这样问他。

“不?”他微微眯起眼,暗红色的瞳仁泛出了然的晦涩,“我不清醒,哈…我想我已经疯了哟,小静?”

小静?

名字被叫成这样还是生来首次。太过亲切了……可以无法理解地,虽然恼怒却不讨厌。我叫他临也,临也,他却叫我‘同志’……所以比起那个硬生生的词,大概我更喜欢那个亲近的称呼吧。

“全世界都疯了哟。”他笑道,“啊,但是除了小静哦?比起那些党呀群众呀…小静你,果然要更讨厌上几分呢。”

他被我推开,又飞速地压住。讨厌,最讨厌,是的我也是,再也忍不住将要暴烈的火爆脾气,抱着他用力扯开了衣服。

褪去蓝色外套后的衬衫只有稀疏的纽扣,所以解得很快,他小声哼了一声便自己脱下来,领口,领带,腰带,到假正经的皮靴。他接受我的拥吻,但一直都尝试扭转局势——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真正发觉,这家伙虽然活在禁欲的环境下,但吻技一流得与那些妓女几乎无可比拟。

“我想……找个人做,”

他在我耳旁无力地吐息。

我们抱在一起,贴着对方的胸膛感受心跳,摩挲过白皙不失光泽的皮肤,一同低吟喘息一同释放高潮…我死死扣着他的腰,一时没了思路,更没了想说而没说完的话。

他看着我,忍着疼痛的表情笑得一如既往:

“我想……找个人做,”他又将那句话重复了一边,眼神黯淡了下来,“然、然后……就去下地狱。”

“我是个疯子,不信党也不信老大哥,仅是充当着虚假的职位,只有表面功夫的小丑…我深深爱着你们这种扭曲的、不被党承认的人类,不惜一切代价都想冒险做出这种不被允许的行为……”

他吸了口气,轻吻我:

“我该下地狱……我该死。”

“我该死。”

——是的,那将会到死都未及缅甸坎坷一生的党员,疯子,折原临也。

该死。

004

抓捕总发生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夜色正沉,人们昏昏入睡,他们便无声无息地来到你的居所,撞开门后将你制伏,带上手铐实行抓捕。刑罚固然可怕,但是更加可怕的是贪生怕死的党员即使面对再大的生命威胁,也不会选择自杀。

比起被思想警?察抓住处死,自杀似乎来得更需要勇气。更何况根本没有自杀的工具——绳索,利器,是没有人能通过正规途径买得到的。

和命运反抗有什么意义?

我想我对折原临也这个陌生人应该没有任何责任或义务,我不会担护他的死亡,更不会阻止他自杀。只是。

“如果临也,你不是开玩笑的话……”我顿了顿,“我不会让你简单地被抓走处死。”

越来越奇怪了,哪里。越来越奇怪了。

“我不会问及任何关于你怎样自杀的问题……我把你说的话通通当成酒后的玩笑。”我说道,皱了皱眉。“就把那瓶酒和刚才所发生的事作为封口费。”

刚才所发生的事——折原临也嘴角的微笑明显因为这句话有些僵硬,也许是因为本想找个人做却反被压了的缘故。他举起手,摇了摇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小刀:

“我会想办法去死呢,在被抓之前。”

他用轻浮的态度把玩着那把小刀,将它放在三根手指间旋转对换,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技术的高超般——那把刀随时都可能刺入对方的致命地,心脏,颈动脉或者划破自己的脉搏。

“虽然我从来都没有试着杀过人,但是这种事才不需要小静你来管,救的话就更不需要救了呐?”

“我不会拦你,也不会救你,”点了点头,“我保证。”

“好,那走了。”

他站起了身,拿起了白衬衣和外套,迅速地套上,整理成来时同样整洁的着装。
走到破屋的门口,刚要坚定地迈出步子,又犹豫着站定,回头:

“再见,小静。”

他说的很慢,但声音轻快。伴着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大幅度地挥了挥手。

我十分清楚这一道别将成为永远,成为萍水相逢之人短暂到来不及仔细思考的诀别。

“我送你走……啊,”来不及仔细思考就脱口而出的话令我惊愕,“那个……这里晚上比较危险,思想警?察随时都会来巡查,我想…”

折原临也闻言讽刺地笑起来,“阿拉,小静你难道在关心我?”

“不需要哦,从来都不需要哦。你保证过不拦我,更何况你也拦不住我……我是不会简单被抓住的,我说过——”

他摇了摇头,错开视线:

“——‘我会想办法去死呢,在被抓之前。’”

“再见。”

这一回快速跨出门槛,不再犹豫,更不再回头。


005

过去只是一场冗长的梦。

那个时候,由现在的2000(大约年份)前推到印象最深的1984年,我应该只有七岁,住在同现在般简陋的屋子里。

那屋子并不能称作家,因为那里永远只有我和弟弟幽两人。父亲与母亲都出去打仗,即便我连大洋国到底在和谁打都混淆了,他们一去就成了永远。

幽总是摆着那副面无表情的脸,一起上街一起劳作,从来没有变过。然而我却记得他唯一露出笑脸的那一天,是为了我从一个中年男人手中救了他的事——那个时候他正喝了酒,处在神智不清的状态下,完全不知道随手被拉来的幽几乎被打得吐血的情状。

那个时候纵使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幽也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血从额角和手臂流下,没有叫也没有求助于他人。

我看到的是他在夜色中默然的背影和数数落落的大小伤口。

那个中年男人被我狠狠掐住了脖颈,开始剧烈地咳嗽,但是在酒精的迷绚作用下无力挣脱。

周围的人看着我和幽,用惊诧但漠然的目光,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唏嘘,可是说的却不是对中年男人的责骂,而是充满好奇和恐惧的低语。

——“看啊,那个怪物…估计要杀了他吧?”

心有一瞬间收紧,又很快释然。

我保持着捏住中年人脖子去的动作,猛地施力,又很快放开。

我想我没有杀他并不是因为我从未杀过人,而是因为幽已经得救,离开了威胁生命的拳头。我想这个时候我并不能因为他人这种毫无道理的唏嘘而愤怒,反倒应该引以为戒并感到由衷的悲哀——所谓‘动物’的群众其实并不团结。

幽站在离我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怔怔地看着我,没有擦去额上与臂上的血迹就那么留着,他似乎露出了迷茫(而不是疼痛)的表情:

“我没事…哥。”

“而你也没有杀他,真是太好了。”

他看着我,渗着微微隐忍的目光。

然后,对我露出了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时我才从一曲名为过去的梦中醒来。

指尖触碰皮肤的热度与感受心脏跳动频率的余热还为退散,血渗着衣的那幅图像也为从脑中驱散,以及那份恐惧和释然——各种互相矛盾的情愫,也无时不偏不倚地撞击着心脏。

我发现我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吸气,手边是随手扔在一旁充满皱褶的衬衣和熟悉的破屋天花板。然而当我开始怀疑一切都是场梦时,脚尖却踢到了硬邦邦的酒杯。起身一看竟还有一个透明的瓶子,装着青绿色的酒滴。

杜松子酒的味道。

谁留下的,杜松子酒的味道。

是折原临也。那个穿蓝衣服的、叫我小静的、自始自终没有离开过笑容、并与我发生了关系的黑发青年。

折原临也。

看来这不是梦,从来都不是。我瞥了眼虚掩的门,想起他走之前的事情,想起那句随意的话,想到了他所说过的、他将遭遇命运的唯一可能性。

——会死。并且,会死得惨不忍睹。

我站起身,穿好衣服拿好酒瓶,浑浑噩噩得冲向门槛,又猛地站定——在刚要坚定地迈出步子之前。

我想干什么?

我闭上眼,询问自己。

是想去拦他么?不是。

是想去救他么?不是。

那么想干什么?

——我想把他请剩的酒再还给他。

找到了个合适的理由,我便跨出了门槛,毫不犹豫地作出抉择后,便已经不会再回头了。

006

倒塌的房屋与破败的废墟。

…我靠着街道缓慢地走,步伐拖沓。我看到了那些倒影,树荫下的影影绰绰以及从脚尖向前延伸的自己的黑影,不由深信除了那不时从倒塌房屋中传出几声不和谐的呻吟外,一切都是静的。

就好像回到了几个小时之前一般。只不过现在我寻找的不是女人,而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青年,我需要的不是和她同欢整夜,而是还他一个尚有残留的酒瓶。

真是可笑啊,世世不和的党员与群众——我们明明都被控制了过去与未来,注定了死亡的命运,为何还会相遇相逢并发生人与人间禁忌而不再的关系呢。

我又看见了那片树荫,静静站着的身影,被月光染得益发柔和的侧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边念着‘同志’边伸向我的漂亮指尖。

可是他应该不可能还站在那里了…尽管那幻觉如此真实。

远处有隐藏在绿荫下高大的影子,逆着光高挺的鼻梁,凶狠的眼神与全副武装的身体——我愣了,直觉告诉我他不是善类。
我仔细观察那逐渐走进的影子,才倏然意识到:他是真正的思想警?察!

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手中装备的是真正的铁掌,脚下是沉重发亮的硬质皮靴,全身散发出不可抗拒的气质令人发怵。

还是幻觉么?还是这真实到分不清真伪的幻觉么?

不——这不是梦,从来都不是。

我看到隐蔽在树荫下的折原临也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态度,唯一不同的是,他散发出了我从未感受过的危险气息。

中龄的思想警察终于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无可保留地暴戾吼叫:

“双手抱头蹲下,不许动!”

折原临也俨然没有听,他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只是微笑。

与此同时拿出了那把曾向我展示过的银色小刀,破空旋转几圈,并向我转过了头,依然该死地笑着,微微动了动唇却并未吐露任一言语。

然而我却清楚看到了他表情与口型微乎其微的变化。那时候,也就是那时候,我并没有看到他的笑容。而一开一和的唇间吐露的是轻到听不清的声音,那也许是暗号——不想被他人听见的细小唇语,不想让人掌控命运的悲惨期盼。

他说小静,快逃。

快逃。


007

——你的名字?

——奈仓…临也,折原临也。

——你是党员?

——是,但是马上就不是了哟。

——为什么请我喝酒?

——不知道。

——想干什么?

——我想……找个人做,然、然后……就去下地狱。

——我是个疯子,不信党也不信老大哥,仅是充当着虚假的职位,只有表面功夫的小丑…我深深爱着你们这种扭曲的、不被党承认的人类,不惜一切代价都想冒险做出这种不被允许的行为……我该下地狱……我该死。我该死。

他说小静,快逃。快逃。

再不逃就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思想警?察是不会把话重复第二遍的,于是他们毫无二致地向折原临也冲去,用带着铁掌的拳头向他的头部和腹部挥去。

折原临也闪过了那人的拳头——他转着小刀设法在那人的手臂留下划痕,可是因为对方特殊的衣料而毫无作用;他举起小刀试着刺入对方的心脏,可是因为对方胸前坚硬的护甲而毫无办法。

终于那人的拳头击中了他,带着倒钩的铁掌穿过了薄薄的衣料切入细嫩的皮肉。他弓着身难以抑制地弯下腰去,血顺着小腹流了下来。

“你是第一个违抗我们思想警察旨意的人,折原临也。”

男人缩回沾着血的手掌,看着面前痛苦呜咽着的黑发青年的目光霎时变的凶狠。

“咳…啊哈…”

折原临也抬头瞥了他一眼,疼痛而轻蔑地捂着肚子突然回敬去一连串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犹如高贵又桀骜的黑猫从不会被轻易驯服一般,尽最大的努力不发出任何恼人的呻吟,任鲜血在肌肉收紧间流得越集越多。
他咳了口血用不住颤抖的手托起刀,刀尖对准前方面无表情的一个男人,益发怪异地裂开嘴角:

“…违抗?我从未违抗过…咳…只是我要按着我的意愿走而你们拦不住罢了……你以为你们这样就算是人类了么?啊…党的跟班,老大哥的信徒,你们抓走的人都犯了所谓的思想罪是吗?但是他们都是人类,我真正所爱着的人类,而你们只是……一群渣滓!”

凝着血的眸转瞬即逝地闪烁了一下,折原临也拼命地呼吸,拼命地咳出血来,他维持着举刀的状态破空挥了下去——

足够完整彻底地,一步都无法移动的绝望似乎在顷刻间攻占满整颗从未感到过悲伤的心。

我只是知道他叫我快逃并不是为了救我便已足够。

只是。

——如果临也,你不是开玩笑的话……我不会让你简单被抓走处死。

——虽然我从来都没有试着杀过人,但是这种事才不需要小静你来管,救的话就更不需要救了呐?

——我不会拦你,也不会救你,我保证。

男人紧盯着青年手中的小刀,除了严肃地抿紧嘴唇外没有过多的举动,他举起手臂借着坚硬的护腕抵挡接下来无力的攻击——

咻。

没有发出金属间的碰撞声,只有空气被猛烈切开的余音。

折原临也在空中突然变化了小刀切入的角度,偏离开男人的护腕与手臂的一刀直直改向自己飞去——接着毫不动摇地划过了左边的手腕。

快而狠,从未想像过的坚决。

血从动脉中喷涌而出。

——我送你走……啊,那个……这里晚上比较危险,思想警察随时都会来巡查,我想…

——阿拉,小静你难道在关心我?

——不需要哦,从来都不需要哦。你保证过不拦我,更何况你也拦不住我……我是不会简单被抓住的,我说过——我会想办法去死呢,在被抓之前。

——我会想办法去死呢,在被抓之前。

“呃啊…”

疼痛。深入骨髓的疼痛。

本来疼与痛就是没有区别的,伴着划破动脉后过快的失血速度,这种感觉被逐渐的模糊成一时奇幻的快感……但很快就像完全地坠入深渊一般,痛感穿透了整颗心脏,冲击出尽是泛起绝望的黑暗。

“……哈…你们这群……渣滓。”

无法跨越的距离下他仰着头,以高傲而不可一世的目光环视过一片死寂的世界,倒抽了口冷气后用右手托着血流不止的左手,精疲力竭地扶着树低下身去。

银质破损的小刀应声掉下,被男人一脚踩住:

“都说了不要——再反抗我们!”

思想警察——男人看到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不表惊愕,反倒彻底平静了下来,一边思索着以党的名义是否可以让思想犯死在这里,一边举起带着铁钩的拳头再一次朝着要害猛力挥出——

我知道在那一瞬间如果真的击中了的话,折原临也定将会必死无疑。

其实在我看来,死其实并不事一件多了不起的事。人终归是要经历怎样悲哀的死亡,只不过死亡的时间方式而契机影响都不同罢了。

千奇百怪的理由毫无疑义,真正重要的是他为了什么而死。

那么折原临也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死的呢?

看过了太多便已经对死亡麻木不仁,饿死冻死或者被打死的群众横尸?体横亘在马路间再不会引以为怪,已经对死亡麻木不仁,甚至变得不再在乎。母亲和父亲离开家后还是死在了一场混乱中,弟弟平和岛幽虽然从未和他人结过仇却依然经常没有缘由地被急于发泄的男人或女人打,就连拥有一身怪力希冀着能帮助他人的自己也因为谣传而被称为‘怪物’。

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他们死而已,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周围的人悲痛而已,可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结果总是一次又一次被人群包围被人群唾弃。

真的什么都做不到了?那为何不为了某一个偶尔相遇相识的人做出全部的努力?

只是想不给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抗争中留下最后的遗憾。

我已经不会再逃了。

你不是说你该下地狱么?

——那就带我一起吧。

你不是说你该死么?

——那就连我也一起吧。


008

——我没事…哥。

——而你也没有杀他,真是太好了。

身体于思考完毕的那一刻冲了出去。

在铁掌即将砸向折原临也流着血的腹部时,我用力将他推向了一边——

倒着钩的铁掌停不下来,于我掐住那思想警?察的前一秒便毫不迟疑地改刺进了我的小腹。

我掐住他的手抖了一下,心脏位置的皮肤被冰凉的铁器划出了细小却深刻的口子,深邃痛感循着表皮一圈圈扩散开来。

我想那里大概也出血了——明明是被称为刀枪不如的怪物,却抵御不了这样普通的利器。

“小静…”

折原临也瞅着像异域生物般的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闭嘴。”我一手掐着思想警察的脖子一手将碍事的酒瓶放在树边,“我没事。”

“倒是你…”

压制住拼命挣扎的高大警察,一点点收紧手下施加的力气。

无比熟悉的动作与温度,心脏蓬勃的跳动声。是那个时候经历过的,曾经无数次经历过的——就连那张凶神恶煞的思想警察与折原临也的脸也与梦中的中年人与流着血的弟弟幽无限模糊重合。

不同的只是这一回我没有松手。

我不会再留给他生还的路,一直等待着中龄男人无法再呼吸到赖以生存的空气翻着白眼昏死过去,横躺在地上就这么断了气。

“咳…小静我没事。”

折原临也对我说道,一脸强忍疼痛的表情让我突然想到了那时候浑身是血却依然面止如水的幽,他撑着身正要站直时趔趄了下险些摔倒,我扶住他,摆着毋庸置疑的表情让他靠着树干半坐下来。

“只是你杀了他,真是大胆哦?那可是拥有绝对执政权的思想警?察诶。”

他想抬手指一指,但似乎失败了。身体的状况在不断变差——除了割腕后的血容量极速下降,不到五分钟紧张素分泌增加,心跳便为了供血而加快。四肢渐渐失去了力气,他无力地靠着树干觉得口干舌燥,不想去看看手腕或者顺便讽刺一遍自己的命运。

最后他面色苍白地向我转过头来:

“小静你,为什么救我?”

我蹲下身来,思索着一堆不合逻辑的回答:

“我没有救你……啊,首先是想把那瓶剩下的酒还给你,接着是我说过的,只是‘不会让你简单地被抓走处死’而已。”

折原临也挑了挑眉:

“那这个时候轮到我问你了。小静你想干什么?只是杀死一个本没必要杀死的渣滓,并且——”他意指我腹部那一块也许致命的伤口,“——也同样不惜自己的生命呢?”

“啊啊。小静你到底知不知道,警察全身配备的武器上都涂了致命的药啊?为了防止漏网之鱼,那种药的解药只有他们自己才有——这样横冲直撞地,你到底不怕死呢?”

我听见他戏谑地哼笑了几声,阖上了眸,好看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拒绝泪水会那样轻易地流出。

不过我知道他是永远都不会哭的,和幽不擅长表达正常的情感不同,折原临也只是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用笑容掩饰了。即便没有笑那也是因为在作戏,作出让无辜的人为此感伤受骗往里跳的陷阱。

现在,也只是现在,我相信折原临也没有在作戏——他没有笑,可他用讽刺的言语掩饰着颤抖的声音,以戏谑的态度掩饰着崩溃的精神。

也许只有现在,我才算真正看透了他……真是愚蠢啊,即使死亡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但是你看,无论是你我还是全人类,谁都是怕死的不是吗。

——比起被思想警察抓住处死,自杀似乎来得更需要勇气。

——‘我会想办法去死呢,在被抓之前。’
折原临也或许是为了执念而死的吧。为了虚无缥缈不被理解的强烈执念。

他说他恨着党爱着全人类,他说他与全世界除我外的人类一般都是疯子,他还说我是讨厌的,莫名最讨厌的。

“我呢…还不想死。可是要是能拉上像小静这样讨厌的人类一起去死的话也许能稍稍开心一点呢。”

折原临也闭着眼念念道:

“总比那些‘权利即上帝’的极权统治者们要好一些……哈。”

“坐下来吧小静,”他伸出右手罕见地拽了拽我的裤腿,“听好,这不是请求……嘛,比起请求的话更像是遗愿?啊,在我们死前请尽快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哟小静。”

他慢悠悠地拖长了音,疲惫的双眼依旧紧闭:

“小静,你真的清醒吗?”

——你真的清醒吗?

这句话本应是由我来问的……一时我有些恍惚。

——不?我不清醒,哈…我想我已经疯了哟,小静?全世界都疯了哟。啊,但是除了小静哦?比起那些党呀群众呀…小静你,果然要更讨厌上几分呢。

“啊……”我恼怒地瞥过他,看到了平淡的表情后又生不上气了,“我很清醒,一直都很清醒。”

“我想我是这世上唯一清醒的人。”

“…哈。”

折原临也浅而极速地喘息了一下,十分钟下造成的出血量使得四肢发软,意识开始的模糊,甚至对于手腕放大到极致足以令人龇牙咧嘴的痛感都逐渐朦胧了起来。

“小静你过来一下…哈啊。”他对我打了个口型,绵长地吐气,“你身上的药效最多过几分钟就会发作…嘶——所以现在请马上冲出贫民窟…对于失去联系的思想警察肯定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到那个时候你只要被抓住就可…”

“就可以拿到解药然后活下来?”

我在他旁边蹲下身,一边接口一边强行扳过右手的手腕,用指尖感受着微弱的心跳,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没用的,那样的话我也会死。”并且反倒会死得更惨。

“……”

不再有对方的嗤笑和那样明摆着就是猜不透的目光,我就这么坐在原地盯着折原临也的侧脸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件无比重要的、方才被我遗漏的事。

——你身上的药最多过几分钟就会发作…嘶——所以现在请马上冲出贫民窟…对于失去联系的思想警察肯定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到那个时候你只要被抓住就可…

也许这家伙这样说,并不是想让我能活下去。

而是……不想让我看到他逐渐走向死亡迈向地狱的惨状。

“……”

我俯下身让目光正好停留在同一高度上,以好俯瞰那一张过于完美的侧影——如同相逢之时,月光下极为清秀的脸,不长不短的睫毛——比起成熟的男人略显稚嫩的面孔,以及身上那惹眼突兀的蓝色制服。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折原临也没有笑。他没有笑——一如既往的脸上出现了第一也是最后一次的真实表情。

我想,也许从那次相见起我就遗漏的东西,现在终于找到了。

——只属于折原临也的,极其别扭又无聊的执着。

009

——好,那走了。

——再见,小静。

——再见。

我抬起脚晃了晃,又举起胳膊摇了摇,发现正如同折原临也所说的那样——最多过几分钟后药效便会发作,全身僵硬伴随着的慢性死亡。我移动着身子,花出所有的力气翻过来,栽倒在折原临也身上,留有一定的空间,才低下头印下一个浅吻。

“再见。”

心怀执意地作为一个欠缺了某部分的‘人类’活下去。

终究,这才是我们双双死亡的全部意义。

从那一刻开始,从那一刻结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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